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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拱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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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木头的矢志不移

作者:苏小玳   发布时间:2009年2月9日 【收藏本页】 【打印

  

它们只是两块小小的木头,一块像挽起的弓,一块像盛米的斗。但只要对它们深入了解,就可知道它们并不是随意而来的构图游戏。它们之间存在着极为有机的密切关系,是十分成功的设计,完善地达到了形式追随功能,和统一之中取得变化的目的,达到美学和力学的完美结合。
     
 
     “可怕的浙江人.哈哈哈……”
      覃鹏反反复复一直在唠叨这句话,虽是玩笑,然而,第一念头从他嘴里说出来,想必是有点“处心积虑”,也是最真实的。面对“可怕的浙江人”,柔软的梦想和坚硬的现实要如何相处,才得以保持各自的分寸。
      这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对于覃鹏和华拱营造社的建筑师们来说。作为一个热爱中国古建的建筑人,内心希望每一个中国人,都能认识中国建筑的精华,斗拱。然而,却需面对“可怕的浙江人”。他不想让斗拱成为人们手中五元一个的玩具。当他听说孔明锁已经被浙江人开发出来,成为廉价的益智玩具。
      如何掂量几千年的中国人的智慧的分量。而今,浙江人用他们精明的头脑,把古人的智慧拿来作为廉价的粗糙的商业。批量的粗糙生产,在覃鹏看来,是令人心痛的。他还是希望在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斗拱的结构运用能够有所沿袭和传承。因为,他觉得这是中国建筑里很有意思的东西,但却没有被现代人所了解。于是,他和朋友创建了华拱营造社,用现代设计来营造斗拱简单而又复杂的组合奥秘。
      在山西遇到那个修寺庙的木工老师傅之前,覃鹏和他的建筑师朋友们,只是在图纸上实现了他们对斗拱的结构的构想。
      六年的中国古建学习,让他们对木头的结构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书上说,中国木结构建筑“墙倒屋不倒”。支撑起屋顶的根本就不是墙,而是由柱网梁坊所组成的框架,翩翩乳燕才得以穿堂而过,这是何等伟大而美妙的架构。
      他们曾和教授古建的老师提出来,把他们学了这几年的斗拱,真正地能够做一个实物出来。但古建的老师却无能为力,学校并没有这方面的木匠师傅可以实现。
      “必须得整一个出来看看”。木头与木头之间的自由组台,他们在脑海中实现了无数次,却始终摸不到这做着自由组台游戏的介质,木头。这重叠组合的两块小小的木头,牵引着覃鹏和朋友们的想象,然而,无数次的想象部抵不过一次徒手操作。
      在华拱营造社成立之前,覃鹏他们在山西碰到了一个造庙的木工老师傅。“山西有一些这种老木匠。不忙的时候,帮老婆在田地里收收稻子。平日就做些木制的家具,拿到村里镇上卖一卖。他们也只能做些简单的斗拱,都是清式的。但他们有木工手艺。所以和他们说说这个斗拱要怎么做,还是可以做出来的。就像以前他们的师傅口传给他们的一样。现在,我们的斗拱技艺已经达到非常精密的程度了。”
       斗拱的起源很隐晦,目前最早的斗拱形象见于西周时代的青铜器。而木结构,早在余姚和河姆渡时候就已经有了。斗拱用在建筑上的年代则尚未有定论,大概是先解决了屋顶构件的垂直压力之后,继而向外发展把屋檐送出去。但可以确定的是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有斗拱用在房屋建筑上。
      子日: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论语》记载了孔子曾经批评鲁国大夫臧文仲在家里饲养着大龟当宠物逗玩,所住的屋宇又用山峦般重叠起来的杠木和画着精致水草纹饰的短柱来装潢,实在糊涂奢侈。山节,是把斗拱雕刻成山的形状。藻棁,则是在短柱上画花草图案。这说明斗拱在春秋时代已经发展得很完备,而且华丽到连孔夫子也看不过眼的地步。
      在中国古人的观念中,斗拱托起的是一片天,天具备着高高临监的神性。《诗经·小雅》写道,“明明上天,照临下土”。两块小小的木头,托起了神性的一片天,就是如此浪漫的感性的中国古人。然而,这个浪漫的结构中,却暗藏着中国古建的理性法则。
      斗上置拱,拱上置斗,斗上又置拱……重复交叠,千篇一律,斗拱的构造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却又千变万化。把屋顶的重量传到梁枋,传到斗拱,再传到木柱,最后落到地上。
      然而,这种重复交叠却是一个理性的结构,是一种理性的精确。“只要对它们深入了解,就可知道它们并不是随意而来的构图游戏。它们之间存在着极为有机的密切关系。它们都是一些十分成功的设计。完善地达到形式追随功能,和统一之中取得变化的目的。达到美学和力学的完美结台。”孪允鉥在《华夏意匠》中如是说。
      斗拱的大小是按照房屋的规模而增减的。以材和斗口为准,房屋越大,斗拱的用料愈大,体形也愈大。由此确定它和其他构件以至整座建筑物的比例关系。离开这种关系的设计,中国建筑就会完全失却应有的权衡。因而斗拱的结构大小是非常理性和科学的。
      欧洲中心论者曾带着考察土著居民式的眼光打量中国,放言欧洲人“生来就是具有智慧的民族”,而中国人则尚未开化,他们不善于分析、怀疑、科学思维,中国社会长期停滞,一直以来是黑暗的专制主义,它扼杀一切想象力。
      这是狂妄而无知的西方中心论,事实是中国从未曾缺少科学之精神,两块木头的组台关系就足以瓦解欧洲中心论者的愚昧观点。西方人之建筑,柱头就是柱头。然则,中国人之一斗拱,却足以决定一个房屋所有的比例关系,且达到了形式和功能的完美结合。如梁思成在《中国建筑史》中说的:“斗拱是整栋建筑物重复地最多的构件,历来都被用作计算物料及工程体积的参考基数。到了宋代就正式成为建筑的基本模数,令到中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真正实施建筑模数的国家。”建筑的标准化,也唯有中国实现过。
      如此充满理性和浪漫想象的结构,在两块小小的木头上完成,这唯有中国实现过。只不过。现在的中国人却连知晓它的兴趣都没有。假如你是古人的话,就可以从建筑的每一个部分和构件,看得出它的社会地位和等级。在中国,只有在高级的官式建筑,才在檐下设斗拱。斗拱是中国特有的形式,也是独有的构造和结构,无论从艺术或技术的角度来看,它的确足以象征和代表中国古典建筑精神。中国建筑学会的会徽是由斗拱组成,台湾建筑协会的会徽也是由斗拱组成,很有意思的是在那个年代两岸的建筑师并没有有过任何交流商议,但却是如此地默契。
      斗拱的组成原则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变化,而所出现的斗拱类型和样式却是十分繁多和复杂。清代工部的《工程做法则例》足足用13卷的篇幅来列举30多种斗拱的形式。但原则没变,始终依随着中国传统艺术的“形每万变,神唯守一”的规律。
这巧妙地使用了二三千年的构件,在结构力学上的功用,在清朝之后,就已经很少被人研究。斗拱仍旧是中国建筑最有代表性的部分,但本身却已经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尽头,人们开始关注它的装饰功能。
斗拱自身完美的结构,使它成为既不属于屋顶又不隶属于柱式部分的独立构件。覃鹏和他的朋友们显然是发现了斗拱的这一独立而自处的世界。华拱营造社由此从斗拱中营造出来了。
华拱营造社在上海郊区青浦有一个建造工坊,他们寻找着斗拱和现代生活的关联,进而寻找官式建筑的构件和现代生活美学的关联。斗拱灯架是华拱营造社目前来说最成功的设计作品,还有五彩遍装在现代家具中的装饰。
    
 
      然而,这仅仅还只是一种简单的关联。“目前来说,这种简单的关联的设计,还是很容易被复制的,这是我们的困境,这个问题对于很多中国设计师来说,都是一个困境。”覃鹏的想法是唯有做高端市场,但是文化认同感的缺失,让覃鹏的文化初衷折价,“很多中国人还是不了解,不知道斗拱是什么,甚至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而外国人购买的出发点则完全是好奇。两者都没有文化上的认同。”
      站在江湾镇三观堂的施工现场。覃鹏已经对斗拱的形制了如指掌。当年那些青葱的赶赴山西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走向古建营造的另一天地。华拱营造社在复原官式建筑体系,并与现代生活发生关系的同时,还在江南从事民居修复工作。不管是中国博大精深的官式建筑,还是秀美的江南民居,都希望能和现代生活发生密切的联系。任何有关于古建筑的话题,都能引起覃鹏的兴趣。
      历代的祖先给我们留下了精美的瓷器,家具,惟独没有给我们留下足以了解整个建筑历史发展的不动产。我们很少有机会知道文化上最灿烂的宋朝建筑是怎么样的,也很少有机会去体验唐朝建筑的雄厚之美,更不用说去有机会了解唐宋元明清历代建筑的营造是如何变迁的。华拱营造社的展厅和工坊每年都有全国高校的学生参与营造的实践,“营造的体会与跟着书本上的画平面立面的体会是完全不一样的“,覃鹏说。
      “伐木丁丁,构木为巢。”中国人醉心有自然的美,而不着重由建筑而带来的美,建筑只不过是被当作一种生活上的实际需要而已。因而,当需要发生改变的时候,建筑也就随即被全盘清除。
当覃鹏听说浙江兰溪因为建造水库,而将要拆除大量的古代的青石板路时。他和朋友们商定,包一辆大卡车,去把那些青石板全部买回来。“三米四米长的青石板。浙江很多很漂亮的大石板,可以做很多延伸设计。”
      在“可怕的浙江人”论调之后,覃鹏那颇有些像外国人的眼神又开始明亮起来,“浙江人勤奋而又聪明,呵呵,我喜欢浙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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